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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8日星期五

奇文賞析:驳中國GDP2030年超過日本論

    這篇文章是天涯上有名的神作之一。文章的內容以及網友的回復估計已經没多少人有耐心看完,但文章的標題絕對吸引每一個路人的眼球。

    2005年,一個網名【雪亮軍刀】的人在天涯【國際觀察】版面上發帖預測2030年中國GDP將超過日本。而另一個名叫【海木石】的網友發帖進行反駁。下面給出原文網址:

    驳雪亮軍刀“中國GDP2030年超過日本”論

    聯想起當下的形勢,作者對中國經濟的憂患論述倒是不無可圈可點之處,只是標題實在讓人啼笑皆非。45萬的點擊量、3800多回帖,時隔7年依然不時引網友回帖感慨,令這篇帖子充滿了奇異的生命力。引某網友回帖說,雪亮軍刀預測2030年GDP超越日本,在當時已經是非常大膽的想法,今天看來依然是太過保守了。

    最近十多年中國經濟規模的急劇膨脹超過了多數人的想象,人的思維觀念跟不上形勢,政府的執政能力也跟不上形勢,周邊鄰國的反應也跟不上形勢。談起國勢的興衰更替,中國歷史上從不缺乏令人瞠目結舌的離奇變化,武斷的預測易招致恥笑。下一個十年,中國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想來預測嗎?還是謹慎爲妙。

    以下貼出海木石的全文,僅供參考:


閒暇無事,游至強國,不想偶見軍刀兄的眾多佳作,煞是驚奇。更見“核飛機”的對閣下瘋狂崇拜,狐疑頓生。想當世中國,正處於風起雲湧的變革時代,出一二如麥金德、馬漢、布熱津斯基此類的大師也未可知。興致所至,點開一文,其名曰:駁聯合光子的《中國和日本的真實差距》。其文簡練,詞句順達,觀點也頗有新意,只是情感有餘,理性不足。現特對其中一觀點進行探討,以使大家有所進益。
   
   為了證明中國的GDP可以超過日本,軍刀兄在文中有這樣的一段論述:根據年增長率來計算,我拿日本目前GDP4.6萬億美元和中國GDP1.4萬億美元,及我在網上查到的,日本年增長20032004年度實際GDP分別為+0.2%和+0.9%(日本大和證券數字)和保守下調後的中國年增長7%的資料計算,中國的經濟總量有希望在2030年前後追平日本。(當然,此計算方法將有些中國傻比非得為日本GDP增長做貢獻的因素排除在外)
  
   論證引用了大量的資料,也有很多出處,看似邏輯嚴整,其實漏洞多多。的確,按照目前各自的增長速度,中國在2030年超過日本的GDP也許不是什麼難事。但是,軍刀兄似乎忘記了一個根本的前提:就是中國必須保持現在的增長速度,而日本則必須繼續“沉睡在失去的十年”中。我們姑且不論日本現在的經濟復蘇和以後可能出現的經濟高增長。就說我們中國有什麼條件繼續保持現在的增長速度。
  
   首先,政權合法性危機可能損害中國的社會和諧,給經濟發展帶來威脅。合法性一般就是指廣大民眾對政府統治的認可度,其類型一般有:繼承合法性(如英國、沙特、挪威等君主國家)、選舉合法性(如美國、法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德國等民主國家),革命合法性(如前蘇聯、東歐等一些社會主義國家)。
  
   那麼中國的合法性在那裡呢?解放後至解放初似乎是革命合法性,是我們的党帶領廣大人民奪得了政權,當然是她坐江山了。但是自文革的夢魘破滅後,革命合法性危機開始蔓延,直到中國的經濟高速增長,於是中國又開創了一種新的統治合法性:經濟增長合法性。
   
   有相關專家說,要保持中國的穩定,即要保證不發生大的社會事件,中國的經濟增長至少要保持在7%以上。也就是說,7%是保持中國穩定的底線了。現在政府在制定年度經濟增長目標時,7%是最抵標準。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些年來,社會矛盾重重,底層的不滿不斷積壓,之所以還沒有爆發出來,主要原因可能就是中國還保持較高的經濟增長,廣大民眾在80年代提出的“部分人先富,先富帶動後富”的口號中還看到了希望。我們不能想像,一旦中國的經濟增長減速,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會降低,中國會出現一個什麼樣局面。
  
   其次,中國的政治體制存在高度的不確定性。日本雖然還沒有建立向美國那樣穩定的民主政體,但其現代憲政體制基本成型,並逐漸穩固。而縱觀中國的政治體制,和東南亞軍人威權政體似乎並無二至。黨內民主是累聲大雨點小,黨政分開了無聲息,普選更是天方夜譚,黃粱一夢。
  
   早在80年代末,改革開放的導師鄧小平就睿智地指出,經濟改革必須要以政治改革為先導,政治改革不能推進,經濟改革也必然會出現問題。如今,中國的漸進改革逐漸步入了深水區,如國有企業改革走入四胡同,銀行呆壞帳、股市的疲軟,私營企業資本原始積累中產生的罪惡,農業的頹廢以及政治精英和經濟精英的聯姻等將似乎證明了中國經濟改革的不歸路。
  
   因為追究深刻根源,最終都和政治上的腐敗和權力的集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政治改革不推進,中國的經濟改革不會有出路。拉美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在上世紀80年代,以巴西、阿根廷為代表的拉美的經濟高速增長,但是,冷戰後,由於金融危機和政權更迭頻繁的雙重困擾,拉美經濟最終在衰退中沒落,倒退了幾十年。
  
   由於中國人口多,社會複雜,由於改革的分化,中國的階層逐漸明顯,階層衝突也不斷,給社會的穩定帶來了很大威脅。由於黨的嚴密控制,中國社會現在短期內還不會出現和我們黨對抗的政治力量,包括政黨、社會團體以及其他的民間組織。但是,歷史證明,暴民的破壞性遠遠大於有組織的政治力量對政權的破壞和衝擊。目前,中國社會中不公正的現象普遍存在,存在著想民工、下崗工人、愛滋病患者、媒礦工人、農民以及城市中底層的若是群體的大量層在,日益喚醒了他們的憤怒,社會的不正義感普遍加強,加上民族分裂分子、國際霸權主義等一些消極因素的存在,政治的穩定受到極大威脅。
  
   我們也許有一種錯覺,革命的時代過去了,但我們卻應該記住,法國大革命,俄國十月革命等歷史風暴都是在什麼樣的條件下爆發的!我們現在也許不是遠離了革命,而是離他更近了。而這樣的事件發生在日本的可能性遠遠小於中國。中國不進行政治改革,趕超日本只是癡人說夢。所以中國即使真的趕上了,我們是否也應該懷疑其品質。
  
   再次,中國粗放型的增長方式是必將遇到瓶頸,最終停滯。
  
   也許有人會說,現在中國現在的不是發展挺快的嗎?也似乎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的確,中國發展很快,也沒有衰退的跡象,世界對中國“世界工廠”地位的日益認同就是一個重要證明。然而,我們要看到,中國的增長方式是以什麼得來的。除了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廉價勞動力外,中國增長的另一個秘訣就是高能耗:據相關統計,每生產一美圓的產值,中國的能源耗費量是日本的20多倍,是美國的十多倍。這意味著什麼?就是說,中國的GDP雖然只有日本的四分之一,但中國每年消費的石油、煤炭、天然氣,砍伐的森林、用的淡水、電力平均是日本的5倍多。
  
   中國人似乎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也有著天生的喜愛。當中國人在以成為世界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石油進口過為榮時,日本人在竊笑;當中國在為石油輸出源而忙得焦頭爛額時,日本人在狂喜。因為他們知道,常此以往,中國必將達到增長的極限,最終走下坡路,因為世界沒有一個源頭可以滿足第二個美國——中國增長的能源需求。此外,中國增長對生態的破壞就更是觸目驚心、痛心疾首,這裡就不必多說了。
  
   此外,中國增長的風險還來自於戰爭問題的困繞(如臺灣問題,朝鮮問題,南海問題等)、經濟理論的貧乏、技術創新的制約、經濟結構的傳統、現代社會公民素質的缺乏和人文觀念的建構,這裡就不必多說了,下回分解吧!總而言之,中國的確有趕超日本的可能,但可能有多大,就要看其增長的前提是否穩固了,看完之後,大家認為中國經濟增長的假設前提(即社會繼續保持和諧,政治穩定)是否還存在?
  
   以上是在下的一點初知拙見,不有不當之處,歡迎探討!!!

2012年8月25日星期六

深圳灣公園(西段)晨跑

深圳灣公園爲折尺形,從紅樹林沿濱海大道向西延伸到春繭體育場,然後转直角向南延伸到深圳灣大橋底下,估計全長有十公里。上一次從滨海中跑到春繭,其實只跑了折尺的一邊。此次正好跑在折尺的另一邊。這一段的風景,比濱海大道那一邊其實更好,驚喜不已。

深圳灣公園規劃圖(網絡圖片)

深圳灣公園(西段)全景鳥瞰(網絡圖片)


要问深圳南山區哪裡景色最漂亮?首推大南山頂上登高望遠(以後另文专述),其次是半島城邦的無敵海景,然後就是深圳灣公園(西段)了。
西段離香港更近,景色呈現更多變化。遠離城市主幹道,汽車尾氣更少,比較安靜,遊人也相對更少。水中有更多綠洲,空氣更清新。所以這些,都是我特別鍾愛的理由。在深圳這麼嘈雜喧囂的大都市裏,一般市中心的休閒公園都是人聲鼎沸,像深圳灣公園這麼海天一色的安靜去處,簡直太稀缺了。我喜歡清晨在這裡跑步的感覺,遠離塵囂真好!

 晨跑起點:佇立在春繭體育場前的2011年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紀念碑

遠遠看見了深圳灣大橋,以及香港的群山

 左邊是香港天水圍,右邊是深圳灣大橋

 深圳灣大橋

原路折回,看見深圳灣邊上的豪宅区,中間灰不溜秋的那一坨是“紅樹西岸”,深圳最有名的豪宅之一,40%業主是香港人

 海闊天空


景觀設施

又望見春繭體育場了

紅樹西岸,潮來潮往

遠眺黑雲壓城的福田區

波濤中的不繫舟

春繭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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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11日星期六

深圳灣公園晨跑


清晨到深圳灣海濱公園跑步,從滨海中一直跑到春繭,差不多有5公里之遙。海天一色,心曠神怡。
晨曦中的南山中心區

坐公交到滨海中站下,走幾步就到海邊。隔着深圳灣,望見對面的白色樓群,正是香港天水圍。

開始跑步了,遠遠看到深圳灣大橋。它連接着深圳蛇口與香港天水圍。

離南山中心區越來越近了。

看見“春繭”(深圳灣體育場)了

回頭望,看見福田区的樓群,以及香港的群山。

跑過沙河邊的豪宅区。

春繭近在眼前了

深圳灣水波蕩漾,對面香港如夢如幻。

深圳灣公園指示牌

到春繭了,背景依然是香港的群山。

春繭的天空

春繭主體育场內部。

站在春繭臺階上,遠眺深圳灣和香港

春繭內部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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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11日星期三

梁振英



2012年7月11日


回歸15年,無論未來更好或更壞,香港都面臨改變。梁振英善言辭,多智謀,處事淩厲果斷。觀其言行舉止,與英式紳士風格相去甚遠,反倒更接近中國傳統的豪傑氣質。任內做好或做壞,或都將深刻影響香港的未來。目前的民意反彈,或反映出香港社會的變革陣痛。時移世易,內心抵觸在所難免,港人將走向何處?







2012年7月17日補充:

曝光在鏡頭前的時間並不長,但梁振英已顯露出若干閃光點。巧合的是,這幾點是前任特首曾蔭權和競選對手唐英年都沒有,卻是當前形勢下香港特首必須具備的關鍵品質。


首先是他的危機處理能力,及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只有具備這種特質,才能“英雄造時勢”。回歸15年來,香港已經累積了居多深層次的政治、經濟、社會問題,亟待有能力者施以改革措施,從而緩和或消弭社會內部矛盾,挽救香港岌岌可危的經濟現狀,在週邊新興城市的競爭中殺出血路,重振國際金融中心與貿易自由港的地位。


其次是他對內地人與事的熟諳洞察,以及對香港與內地增進交流之重要性的獨特理解。在內地經濟崛起的大環境下,香港如何與內地進行互動是非常重要的課題,也是對特首個人能力的一大考驗。梁振英早年經常往來深滬等地,爲當地政府推動改革獻計獻策,見證內地改革開放全過程。1985年即加入基本法咨詢委員會,參與香港回歸全過程。可以說,在香港各界人士中,他算是對內地民情世態最有瞭解的人之一。


再次是他的演說口才,及懂得用恰當的言辭應對新聞媒體,或許更重要的一點是舉手投足平易近人,能取悅社會底層民眾。對尚處在民主化過渡進程中的香港社會而言,這是一種相當超前的政治生存能力。尤其是社會底層民眾的擁戴支持,會成為他減少改革阻力的政治底牌。


上任之初的種種困境,或許令梁振英給人一種“弱勢”特首的錯覺。然而,種種跡象表明,梁振英是一個非常自信且強勢的人,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雖然舉止言談平易近人,但很难讓人一眼看透。也即是說,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還能做什麼,他的底線又在哪裏。這使得他治下的香港充滿變數。但外有中央政府的政令約束,內有香港業已成熟的市民社會,結果總不會太壞。


俗話說,“事不過三”。歷經三屆特區政府的時運不濟之痛,香港或許真正迎來了時來運轉的契機。回首這15年,以及1997年之前的15年,姑且稱之為香港回歸的30年過渡期、陣痛期。香港人或許是時候從心底裏作別那個一去不返的港英殖民時代,而勇敢面對一個目的地未明的新時代之挑戰。而梁振英身上的這幾點特質,因其與港英殖民當局浸潤下的英式紳士風格格格不入,令我這內地人彷彿望見了新時代的曙光。



2001年9月10日星期一

走過兩湖平原


2001年9月

    過了衍嗣庵,就進入臨澧了。兩邊都是低丘平崗,上面鋪著水稻,棉花,點綴著山花野草,看上去花團錦簇。天空很濕潤,地平線上隱約一帶遠山,參差起伏,錯落有致。我沒看見大片的平原和湖泊,倒是見到了切割很深的溪谷。丘陵上覆著桔樹,黑壓壓一片蒼翠的綠。我想像著丘陵和溪穀的之間,穿過蜿蜒的梯田,哪一處該是林伯渠和丁玲的家?臨澧的風光太美了!到了張公廟,繞過一道陡嶺,前方出現一條高堤,這是澧水到了。汽車爬上大橋,澧陽平原俯瞰在腳下。澧水隔在平原和高山之間,使我想起咸陽原下的涇河谷地。但澧水沒有涇水那麼湍急,也沒有那麼淺。
    澧陽平原平坦如鏡,令人想起大中原。公路,河渠構成標準的棋盤狀,村落聚集在一起,為大片田地所圍困,分割。農舍很小,筆直的屋頂,鋪著紅瓦。紅磚牆沒有粉刷。一家一戶挨得很緊,屋後沒有菜園。我想這是節約土地的緣故.這裡不是湖區,雖然經常看到一些很小的水塘,上面擠著荷葉和菱絲。平原上也有樹,但不如我們那裡多。
    澧縣縣城很有氣派,繁華的街景足以證明這裡人的生命力。汽車花了四五十分鐘開過了煙樹蒼茫的涔水,不久就進入了太青山餘脈構成的丘陵地區。這些平緩的低丘構成了兩湖平原上湖南和湖北模糊的分界線。丘陵以北,就是江漢平原了。這些丘陵平崗構成了異常優美,靜謐的風景,足以讓傻子寫出抒情詩來。儘管心中充滿詩情畫意,但我沒能寫出詩來,因為汽車行進得太快了。過了復興廠,經過一個水庫,馬上進入了湖北公安。正如路過涔水會想起李群玉,想起他秋夜裡登上萬籟俱寂的涔陽城,抒發幽情;進入公安,我也馬上想起了袁宏道,想起了因他“孤峰結社”而留名的德山孤峰塔。這麼平坦的地方如何孕育了一個傑出的文學家?袁中郎與我操同一種口音,能算半個老鄉。
    從復興廠經公安到沙市,都是平原,種著無邊的水稻和棉花。這些地方都屬於一個叫“江漢平原”的整體,沒什麼個性,風景也比較單調,看久了使人感到疲勞。一路上經過了兩條大河,分別是松滋河,虎渡河。它們流經安鄉,匯入澧水。在九八年安鄉抗洪時,新聞裡經常提及。“萬里長江,險在荊江”。這兩條河的責任是將長江水分流入洞庭湖,減輕荊江大堤的壓力,從而保衛江漢平原。當然,洞庭湖就背上了包袱。這兩條河每年攜帶的泥沙並不比沅江,湘江少,對洞庭湖的日漸淤塞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兩條河是非常美麗的,每次要經過這裡時,我都老早做好了偷窺其姿色的準備。河堤很高,比城牆還牢固,隨時預備抗擊滔天洪水。河中有沙洲, 有水草,有野鳥。在河灘上常常有大片的林子。漲水季節,當樹幹泡在水中時,將呈現何等壯麗景象!
    過了虎渡河,就進入荊江分洪區。任何時候在這裡經過都會使人感到不安全。實際上,這裡是非常安全的,既便是荊江大堤搖搖欲墜之時。裡面足足一個縣那麼大,能紮下五六十萬人口,實際上嚴重超編,這正是分不了洪的原因。五四年時,我爺爺還來挑過堤,參加過興建分洪區的會戰。建好大堤,革除了內澇,反倒為移民安居樂業開闢了道路。我眼前的分洪區正是一個人間天堂:物華天寶,人丁興旺,到處是棉白,到處是稻香。富庶的景象與湖南人對洞庭湖的圍墾相呼應,證明人改造自然的失敗。仿佛在宣佈:在兩湖平原這麼富庶的地方,任何自覺改善自然環境的努力都將破產。因為,這裡土地太寶貴了。如果沒有洪澇威脅,如果不會導致生態環境的惡化,誰不願意包括洞庭湖、洪湖在內的大小湖泊一一消失,全部開闢為水田和池塘呢?沒有人反對的,因為更多的人要生存。是的,長江、淮河等需要治理。但其中牽涉的問題太多太多。也許我們心中勾畫了一個嶄新的藍圖,但它能比大自然更長壽嗎?條件成熟之前,不要徒勞無益的挑戰自然。改變了一些,就失出了另一些。權衡利弊,反倒得不償失。兩湖平原的開發和富庶都不是規劃出來的,人的能力還達不到任意驅使自然的程度。洞庭湖的淤塞首先歸功於自然條件的變化。不是人而是自然改變了曾經泥沼一片的雲夢澤,使它由不毛之地變得適於開發,然後人通過努力,營造了人間天堂的兩湖平原。變化是人的努力和自然的趨勢共同作用成的。沒有人的努力,就只有荒涼的雲夢澤;而兩湖平原的歷史演進,則體現了大自然的必然趨勢。人的開發與自然衍變曾經相輔相成,現在則背道而馳。平原仍在擴大,但降水並沒有減少。可以說,這是兩湖平原生產發展面臨的一大挑戰。
    沙市長江大橋已建了大半。又看到萬里長江,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蒼穹浩淼,陰雨連綿。大風呼嘯來去,暢通無阻。江水流得很急,顏色渾黃。江面開闊,直撲天際。遙遠對岸鑲嵌在地平線上的沙市,也因這壯麗的江景而氣勢不凡。西頭望去,透過遠處一個個孤立的橋墩,仿佛看見了三峽;東面望去,仿佛看見了東海。這裡是李白出川後的第一個驛旅——“千里江陵一日還”;也是名臣張居正人生的起點。輕舟漂遊在這天上之水上,多麼使人浮想連翩!
    沙市的口音和常德一模一樣,交談時沒有察覺,回想時才覺得奇怪。沙市一過是江陵,這一縣一市已經合併成荊州市。荊州和常德差不多,也許還漂亮一些。古城牆還在,但應當是明清時期的。城上還有箭樓,有女牆。但城牆並不完整。如果常德城不是毀於四三年的戰火,也該是這樣子的。護城河邊已開闢為花園,綠茵連片,很清新。
    出了荊州,過了兩條高速公路,就進入了丘陵地帶。我想這就是鄂西丘陵了。鄂西丘陵和湘中丘陵很不一樣。在湘中,山丘小而多,坡很陡。丘陵腳下都辟為梯田,但山腰以上就只能種樹了。鄂西丘陵則有點像關中的黃土台原,起伏微弱,地勢低平,同時面積更大。丘陵頂上都種著作物,只有很稀少的樹木。當然上面一般不宜種水稻,多種棉花,有時有玉米,還有一種矮小,纖弱不知道名字的草本植物,湖南沒有,但從荊州到荊門,一路上都能看見。這些丘陵仍可視為江漢平原的緩衝區——這裡沒有明確的山嶺作為界限,很難確定其歸屬。丘陵地帶得到了充分開發,不比平原差。但就生態環境而論,比不上湘中丘陵。在荊州去荊門的路上,有兩個地名引起了我的興趣:紀南和郭店——兩個考古學上著名的詞。
    江陵的張居正,公安的袁中郎,蘄春的李時珍,他們都是明代中後期江漢平原充分開發的背景下出現的。那時對湖北來說,可能是個黃金時代。正如近現代對湖南一樣。為什麼?兩個時代都需要變革,創新,需要振聾發聵的人物。無疑,如湖湘文化一樣,江漢平原也有一些秘密有待解開。從常德到荊門,我走過了兩湖平原的西緣;從長沙到常德,是南緣;從武漢長沙,是東緣。理論上,我對“兩湖平原”這概念應當很清楚了。可事實上,我一點也不清楚。為什麼?因為我不瞭解江漢平原。坐火車夜裡經過湖北時,我曾借著窗外的月光,想看清江漢平原神秘的面龐。可是夜裡只能看見流螢一樣的汽車燈,泛著銀光的池塘。這次,從常德到公安,從沙市到荊門,窗外的景色令我毫無衝動。為什麼?兩湖平原原本就是這麼單調和普通,它只是自自然然的。如果說它真有動人之處,過人之處,那你只有細細體味後才會察覺。這也是兩湖人的性格。這性格與江浙,四川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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